搬至新居四年，那格格不入却承载回忆的古董箱子

搬至新居四年，那格格不入却承载回忆的古董箱子

立冬之后，寒流如波涛般滚滚而涌。午后时分，我伫立在窗前，阳光经由玻璃折射而入，投射在古董箱子之上，门前的马路上轰轰然传来汽车略显吵闹嘈杂的声响，楼下放学的孩童们嬉笑玩耍打闹着，欢声笑语连接成为一片，在这寒冷严酷的冬日之中，思绪如袅袅青烟蔓延伸展，逐渐地渐行渐远。

四年前，我从村里搬到了镇上，然而，我始终没舍得把古董箱子留在老家，而是坚决果断地搬回了我们家那有着四层楼的新居。它静静地放置在房间里，与这房子里所有的摆设都显得极不协调。

作为我们村里有名的木匠，亲手制作了那古董箱子的爷爷，已经年过七旬，他个子矮小，身形枯瘦，长年忙于田地劳作致使腰弯得极为厉害 ，衣着极为朴素，像样衣服没几件，因头发稀少且怕冷，常年戴着我给他买的那顶黑色帽子，其脸颊爬满老藤般的皱纹。

爷爷是位老人，其思想极为传统古板。记得妈妈对我讲过，我刚出生时，爷爷瞧见是女孩便不太开心。小时候，我的性格似男孩般疯疯癫癫，还喜好唱歌跳舞，这些均与爷爷的传统思想相悖。他觉得女孩子应文静保守，故而一直不太喜欢我。这亦是我一直有些惧怕爷爷的缘由。如今爷爷时常感慨，“岁月不饶人呐，也不清楚还能活多久！”我轻轻拍打爷爷的肩膀，赶忙宽慰他：“您身体硬朗，肯定会长寿的！”。”这要在以前，我是绝对不敢这么跟爷爷说话的。

读完小学之后，因家庭出现一场变故，爸爸妈妈都得外出打工来维持家庭生计，从那以后，我和弟弟一直在农村老家由爷爷奶奶照料。隐约记得有一年夏天处于农忙时节，家里大人忙不过来，当时正值暑假，我正在院子里跟小伙伴们玩得特别开心，爷爷跑回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我说让我去放牛。刹那间，我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虽说在农村生活了好些年，可是放牛放羊、插秧割麦这些事情我一样都没做过。爷爷忽然宣称要我去协助放牛，忆及它那巨大的身形，以及散发出来的那股牛的腥膻气味……这些情形着实令我手心之中攥出了一把冷汗。

听爷爷交代完放牛的一些注意事项后，我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从爷爷手中接过牛绳子，小心翼翼地牵着发出“踢踏踢踏”沉声的大水牛，三步一回头地穿过绿树成荫之处，越过错落有致的田间小道。可好巧不巧，刚走到有草的地方，那头牛根本不听我指挥了 ，它直接冲到我前面，吓得我手足无措，慌乱间扔掉手中牛绳子，像惊弓之鸟般慌慌忙忙朝回家方向逃去。

打这以后，爷爷不让我再去放牛，我因这事遭爷爷责骂，我对爷爷的感情，从畏惧逐渐变成嫌恶，我心里默默地认定，爷爷因这事对我又多了一丝厌恶。

在2001年的那个夏天，我考取后前往市里念高中并在校进行住读，我在家中简单收拾好相关物品，包括几件可用于换洗的衣服以及被褥，随后便去了学校。那往后的一天午后，我正跟室友们一边说笑一边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以便上自习，就在那迷迷糊糊之间，我看见从远处朝着这边驶来一个骑了一辆28自行车的人，在那自行车的车后还绑着一个大箱子，这个大箱子显得格外显眼突出，随着骑车的人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身旁的室友们都在小声嘀咕，说现在竟然要是还有这么样古老的箱子”，尴尬不已的我，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上前去，对着爷爷发问：“爷爷，你怎么来了呀？ ”爷爷当时汗流浃背，十分吃力地从那破旧的自行车上下来，说道：“我看了天气预报，得知明天要降温了，所以就给你带了一些衣服还有还有棉絮过来，这个箱子用来给你妥善装衣服，哦，对了，我还给这个箱子专门配了一把锁。”。我伫立在原地，端详着爷爷所带来的箱子，它未曾经过喷漆处理，呈现出原木的色泽，其体积不但庞大，而且格外笨重，就连样式依旧是父母那个时期的类型，规规矩矩，全然没有丝毫独特之处，上面还配有一把陈旧的古董锁，显得尤为土里土气。

把“你们先走，我回寝室一下”跟同室友们说完道别之后，我带着胆怯的神情，低着脑袋，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对着爷爷讲：“爷爷，你把这个箱子拿回去，如今都啥年代了，哪还有人用这样的箱子！”爷爷先是愣了一下，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站在那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走，你先去我寝室把衣服拿出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脑袋低得很低很低，和爷爷之间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心里特别害怕会被熟悉的老师以及同学给碰见。

爷爷身子佝偻着，推着自行车，蹒跚向前而行，边走边用袖子揩汗，步履艰难万分，许是后座箱子、被褥太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刚要上前去扶，他刻意躲开了，一路上似乎也在和我保持着距离，来到寝室，他帮我把箱子搬下来后，语重心长地说：“这好的箱子又不是不能用，你就放在这里吧，现在天气转凉了，你的衣服也没有地方放。

记得晚自习结束后，经过别的寝室，听到有人说“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什么年代，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箱子”，我低着头，继续朝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刻，我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听说这层楼有人用“古董箱子”，隔壁左右的女同学纷纷跑过来跟着看热闹，一时间，狭小的寝室里炸开了锅，我默默地走到洗手池，假装洗衣服，心里恨死了爷爷给我送的这个古董箱子。

九月处于南方之地，天气仿若恋爱里姑娘的心绪那般极易变化，到了次日，温度急剧下降，且陡然刮起大风，大风持续呼呼作响，路边的大树瞬间呈现“群魔乱舞”状态，伴随沙沙沙的声响，树叶纷纷掉落，萧条的凛冽寒风吹得人接连打冷颤。同学们均是行色匆忙、缩着脖颈走路，我偷偷地从古董箱子内翻出爷爷给我送来的外套迅速穿上，夜晚盖着爷爷送来的棉絮，深感温暖。

放假回到家中，奶奶告知我，爷爷那日前往学校给我送上一个箱子，骑车连骑了多个小时，出了数量诸多的汗，回来之后进而累病了，接连好多天农活都没办法去做，为了节省钱财，爷爷也不愿意去看病……我这才回忆起甚少去县城的爷爷，为了省钱骑着脚踏车历经四个多小时到来学校给我送衣裤、棉被以及那古老珍奇之箱子，而我甚至丝毫未曾问一下路途距离那么远他老人家究竟是凭着什么明白路线、又是怎样骑行过来的，想到这些我愧疚地低下头部低垂……当下的我再也没办法抑制自身的情感，泪水如注地流淌而出。

往后，我不再惧怕爷爷，每次归家之时，都会给他带上些水果，带上些烟酒，我们仿若知心老友，在门前的庭院里，畅快地聊聊彼此的事儿，侃侃而谈。

三年高中生活，是爷爷送来的古董箱子陪着我走过的，一年又一年，寝室不断更换，后来爸妈给我买了崭新箱子替换它，可我始终没丢弃它，于我心里，它早成无价之宝，我会把这箱子传给下一代，它虽不能让儿女日后日子红红火火，也不会让他们一生衣食无忧，但它承载着家族长辈对我们后辈满满的牵挂与殷切期许。更让我期望的是，凭借这种传递，把古董箱子看成一笔极宝贵的精神财富，使其赓续家族长辈对子孙后代的关怀与爱护，借由这般方式来鼓舞他们努力进取，奋发向上，力求进步。

爷爷在里屋喊我“丹丹，吃饭了”，阳光轻柔温婉地洒于箱子之上，袅袅炊烟于空气中悠悠飘荡，瞧见的是爷爷脸上挂着的满是满足的笑意，美好的画面在我的记忆里被定格。（鄂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 丁丹）